第一话 春风唤柳芽,吹我罗衫开(一) (第2/2页)
“那董贼子甚是可恨!纵容手下兵痞烧杀抢劫,整个洛阳都被他搞得人心惶惶!”有人在桌上伴着酒,吐沫横飞。
“真真一个杀千刀的乱臣贼子!”
“那咱们徐州会乱么?”有人急问。
“徐州你就放心吧!”被问的人咂咂嘴,手舞足蹈的,颇有些指点江山的模样。
“咱们徐州文有陈登、糜竺大人,武有臧霸虚高大人,那黄巾只不过鸡群云烟,哪敢过我们徐州啊!”
“那北海呢!”见他说的头头是道,似乎是北海的一个人按耐不住了,忙问。
“北海牧孔融大人可是真正的圣人之后,那可是有圣人庇佑的,哪有贼子敢去啊,要是有,吾等读书人即日告别父母,去还北海一片朗朗乾坤。”另外一座读书人拍着桌子站了起来。
读书人终究是有些脸面的,那问的人有些讪讪,忙坐下继续吃菜,不一会儿,客栈的客人又恢复了小声。
季兰听在耳里,总有些心神不定,那客人说的也不知道是真是假,然而小媳妇总有些担心,这黄巾的消息她很早就听客人说过了,都是她这样的穷苦人家,拖家带口的,黑压压的像无边无际的蝗虫。闹了很久,很多城池都被攻破了。不过似乎是大汉官军已经镇压下了,而且又没波及徐州,小媳妇有些安慰的想。
“娘,你洗脸。”一个十二三岁年纪的小女孩从屋子里的内间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脸盆水,颤颤悠悠的,声音像珠落玉盘般好听。
她的脸上还带着孩童特有的天真烂漫,但贫苦人家的孩子早已懂得如何关怀人了。
客栈突然静悄悄的,包括刚才还吐沫横飞,指点江山的几个读书人,都是一副老年痴呆,呆头鹅一样的模样。
艳羡、贪婪、占有……
他们的视线完全就是咀嚼,吞咽。几个年老持重点的中年人回过神,红着老脸咳嗽几声,顿时惊醒了客栈里的客人。
客栈又重新恢复了热闹,只是众人的声音有些变样,目光也有些古怪。
“不是叫你不要下来吗?”女儿的身体弱,季兰心疼的从她的手里拿过水盆,卷起袖子擦拭着女儿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娘,我不累!”小女生仰着脸,眼神柔柔的望着自己的母亲。
小姑娘脸蛋长得极美,虽然年纪尚小,但纤细窈窕的身材已经让她像初春的细柳一般,吐露出低头的那一抹温婉与动人了,更兼得小女孩白瓷似的肤色,真真像乐府诗集的美丽玉人一般。
季兰扫了一眼客栈的众人,也不管女儿累不累,拉着她就是一顿小跑,把她拉到了客栈的后院里。
沿途的伙计见着了,都弯腰问一声好,只是心事重重的季兰没有理会,她的心里有些惶恐,有些不安。
每个父母都希望自己的儿女会是人中龙凤,将来当个官,或者嫁个名门,好光中耀祖,但季兰不这样想。日子的艰苦早已把她打磨成一个长袖善舞,持家稳重的女人,不管有什么风浪,她都可以像老母鸡一样张开翅膀,保护着这来之不易的安稳生活。
不需要嫁个名门有钱人家,也不需要女儿将来对自己怎么样,她只是希望女儿能找个顾家的好夫婿,平平安安开开心心的过日子,绝对不可以重蹈自己的覆辙。
只是随着女儿年纪的增长,季兰就发现了一个降落到家庭的麻烦了,女儿是出落得长越来越美,络绎不绝来说婚的媒婆也是越来越多,渐渐的,甚至徐州很多人家都知道了她家生出个漂亮得不得了的女儿。
这要是世家父母,定是会开怀不已,直叹祖宗保佑,生养出一个这样美丽的女儿,但她季兰却是穷苦人家。
换成个心狠的父母,定会把女儿送出去,好换个大好前程和喝香吃辣,女儿虽然也是自己身上的一块肉,但嫁出去就等于泼出去的水,地位还是不能和儿子相比的。
“娘亲,那个怪人醒了!”小姑娘不知道自己母亲的烦恼,嬉笑着,逗弄着后院的大黄狗。大黄狗被揉着脸,也不恼,只是呜呜的叫。
“哦,醒、醒啦!”回过神的季兰望了眼逗着狗的宝儿,刚平复的思绪,又乱了起来。
“娘亲,那怪人长得真好看!”宝儿露着细细的白牙,温润如玉的眼眸眯着,拉着季兰的袖子在撒娇。
“我们去看一下他吧!他可会讲故事了。”
“嗯。”季兰点了点头,走向了客房。
宝儿讲的怪人,是昨天晚上季兰在客栈后院遇到的。
……
12、3岁的女儿了,还总是这么粘人,哄睡了宝儿,季兰便有些口渴,想去后院井边勺口水喝。
黑暗中看不清事物,听到人声,后院的大黄狗大声咆哮着,估摸是闻到主人的味道,大黄狗叫得更大声了。
莫不是有了贼人,小媳妇吞了口口水,抄起了烧火的柴根。
大黄狗咬着季兰的裤脚,呜咽两声,把她拖到了篱笆旁边的杂草地。
刚走过去,她就望见地上伏着大陀黑乎乎的东西,似乎还在蠕动,季兰心一抽,怕是撞到了游魂野鬼,大黄狗才叫得这么凄厉了。
“你是谁!”小媳妇壮着胆子,举起了烧火棍:“咱家没钱没米,从来没做过什么亏心事,倘若你是被害死的人就不应该寻我这种穷困人家。”
小媳妇吞了吞吐沫,见地上的黑影没反应,便继续道:“我明天就烧一只鸡和好酒好菜给你,你快些走吧,人鬼有别,终究是不能眷恋人世的。”
隔了好一会儿,黑影还是没有动静,季兰下定了决心,不管他是人是鬼,先给一恨家伙再说。
走近点一看,那个蜷缩着好像是游魂野鬼的黑影伏在地上,身上穿着的根本就是人的衣服。
季兰终于有些安心了,她踢了踢还在低声咆哮的大黄狗,像是给自己打气一般,走了过去,轻轻踹了脚那黑影。
黑影呻吟了一声,听声音,还是一个年轻的男人。
不是游魂野鬼!小媳妇得到了答案,急匆匆的跑了过去,伏下了身子。
翻过了黑影身子,因为光线原因,小媳妇只模模糊糊的看到一个年轻男人的面相,她牙一咬,决定不能放着他在这里不管。
这么年轻,看面相定不会是浑人的,小媳妇安慰的想着。
打开了房门,季兰看见了那坐在地上发呆的年轻男子。
“这是哪儿?”仿佛见到救星似地,怪人看到她,急急忙忙的站了起来:“你们是拍古装剧的电影剧组吗?为什么整座城都是这样的?说的也好,穿的也好,根本就是古代的,莫非……”
怪人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三步两步走了过来,捉住了季兰的肩膀:“大姐,您告诉我这里是什么地方,现在的年号是什么!”
完全语不着调的话,季兰没听懂,宝儿被怪人吓到了,躲在季兰后面只露出个小脑袋。
肩膀的手在颤抖,季兰盯着青年惊慌失措的眼眸,语气也不由得软了下来。
“这里是徐州城,现在是初平元年,你先冷静下来吧,等在这里养足力气,才能去找家人。”
听起来像个逃难的,路途上和家人失了散,一时间心慌不知如何是好,更兼年纪小,脑袋一乱就没了主见。
“原来如此……”怪人苦笑着,那张稚气白净的脸露出了苦涩:“我性刘,名瑜,这年头都有字吧,那我……字子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