蚂蚁搬家 (第2/2页)

安静同桌的和对面座位上的人们看完这些照片都沉默不语了，人们都陷入沉思了。车厢内其它地方依然热闹，那个和安静早已熟悉的四十出头头发卷曲的售货员卖完牙膏和牙刷后，又开始卖鹿皮毛巾，而且还端了一盆水，沾湿头发，用鹿皮毛巾擦干，边说边演示。他笑容满面、精力充沛，说话幽默很有煽动力。不一会儿，人们纷纷掏钱抢购，好像生怕自己买不上似的，二十块钱两块，人们都觉得价格太合适了，买上的心满意足地放在包里。安静知道他一会儿还要卖儿童玩具和身份证银行卡的保护套，总要卖到包头东站。每次他满头大汗时货已卖完，钱包已鼓起。安静知道他是自己见过的售货员中最会卖货的为数不多的一个。
　　
　　一点半时，列车在呼和浩特站停下，呼啦啦下了一大片人，几乎下去了车厢内百分之七八十的旅客。呼和浩特是内蒙古自治区的首府，是大站，当然下去的人多。不一会儿，急急忙忙地又上来好多旅客，拖儿带女的，提着大包小包的，也有许多年轻的男男女女，那是放假回家的大学生们。还有放假回家的高中生。这些高中生和大学生相比，一眼就能辨出来。大学生不仅比高中生大，更重要的是穿戴打扮以及表现出来的整体气场咄咄逼人地压倒了高中生。高中生大多数穿校服，一脸拘谨，一身压抑。
　　
　　一点四十分，上车的旅客又把一节节车厢坐满。列车缓缓启动，不断地加速，满载着归心似箭的旅客们在内蒙古高原上奔驰。从元月份进入了春运旗，即使又增加了列车，可是哪一趟列车也是满负荷的。6055次列车平时可没有这么多人。每到夏季是淡季，安静乘坐它，常常是一个人坐一个大座，或躺或睡，花二十块钱硬座的车票钱，可以得到硬卧的享受。到了元旦以后就不同了，那可是一座难求了。
　　
　　列车刚出呼和浩特站不久，安静看见那老乡列车长和那个女乘务员又开始查票，不久，乘警又开始验身份证。由于过道里也站了不少人，售货员来来回回卖东西也艰难了许多。不一会儿，那两个要钱的残疾人又踉踉跄跄地沿着座位向人们讨钱了。安静熟悉他俩，这两个男人都四十多岁，都是肥头大耳、红光满面的。他俩一个瘸着一条腿拄着拐杖，另一个左手缺了三个手指，高高地放在胸前。他们一边伸手一边点头。人们还是富有同情心的，百分之八十的旅客给了每人一元钱。安静也掏出两元，每人给了一元。第一次给他们很同情，以后见得多了，又听熟悉他们的旅客说，他们一下车腿也不拐了，手也不举了，打闹上钱高兴地走了。从那以后，安静也麻木了，但照例给，拐的可以装，那男人缺三个指头可是事实。何况四十多岁男人伸手张口也难啊！
　　
　　安静看见对面那两个家长也给了那两个男人每人一元钱。
　　
　　“你们两人都东站下车吧？”安静问。
　　
　　“是的。”光头的男人说，“我在一中附近租房，孩子她妈陪读。”
　　
　　“嗯，”黑瘦的男人说，“我从老家卓资山来包头十几年了，就在东河卖调料，也买了五六十平米的楼，在这里有了自己的房，供儿子上了大学。”
　　
　　“奥，你们都挺好，都很成功。”安静羡慕地说。
　　
　　接着，那黑瘦的男人讲他在包头吃的苦，受的罪。安静听着，心里感慨：谁都不容易啊！
　　
　　列车像一只巨大的袋鼠从它的袋子里奔出一些孩子，又载着一些钻进它腹内的孩子高兴地奔向远方。
　　
　　五点半到达终点站，列车作了一次深呼吸缓缓地停下。人们急急地下车，匆匆地走出车站，一个个的人们像一滴滴水一样融入城市的人海。安静挤上二路车，城市已暮色苍茫，灯火阑珊了。从昆区车站到青山区民zu路，四十分钟的车程，一元钱的车费，这大概是世界上最便宜的公交车了吧？安静每次进家是六点四十多分种，女儿刚好放学回家，听到她熟悉的脚步声，女儿高兴地开门，婆婆忙着下面条，一家三口人皆大欢喜。
　　
　　民zu路三号街坊租的房元月十五号就租期到了，安静必须在一两天内租下理想的房屋－－－－－－－－－－－就是离学校近，楼层低的房屋。
　　
　　第二天上午，安静早早地吃完早点，沿着民zu路三号街坊迎街的信息部一家一家地问，终于在第五个休息部问到自由路七号街坊二栋三单元的一个二楼，而且是二楼的中户。这是一机一中给乌兰察布市二0一一年中考状元汪洋租陪读楼的一个离学校最近的小区，在学校西墙下，互助道西侧，与学校只隔一条不宽的互助道。地里位置是理想的，安静抑制不住自己内心的喜悦。
　　
　　这个信息部叫才子信息部，开信息部的女人三十多岁，挺年轻漂亮。说好后安静让信息部的女人催着给房东打电话看房，这女人犹豫着说：“要不看看民三一个一楼的房子吧，家具齐全，家电齐全，而且又干净。”
　　
　　“为什么不先看这个二楼？”安静不解地问。
　　
　　“脏，怕你看不上。”信息部的女人说，“怕耽误你时间。”
　　
　　“楼房，能有多脏？”安静坚决地说，“你给房东打电话，我们去看看。”
　　
　　“去年旧楼改造换塑钢窗户，换暖气管道，弄完一直没住人，很脏，很乱，我怕你看不上。”
　　
　　“脏，我不怕，只要离学校近，楼层低，脏不是问题，我可以打扫。”安静解决地说。
　　
　　“那好吧。”信息部的女人说完给房东打起了电话。
　　
　　电话打通了，房东不一会儿来到了信息部的门前，房东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皮肤发暗，表情严肃。安静心想：是不是很难说话？
　　
　　握手寒暄后，三人一起去看房。
　　
　　过来文化路和互助道走十多步就到了小区的东门。安静来过这个小区，这个小区的一单元二楼的东户住的是温芳和她的儿子。进了小区拐进单元门，上了两层楼梯，很轻松地走到门前。房东打开门，安静看见屋子里满地是砖块、水泥块，尘土厚厚一层看不清地板砖的颜色，连家具上都是厚厚的一层土，还有碎水泥块，简直没有下脚的地方。
　　
　　“好懒惰的女主人。”安静心想。
　　
　　女房东好像很为自己的房脏乱而不好意思。
　　
　　安静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看了又看，这房子两室一厅、一卫一厨房，对于陪读的家长来说管够用了。两个卧室分别有一张双人床和一个床头柜。一个卧室内是一排衣柜，一张大床，一个床头柜；另一个卧室是一张大床，一个写字台，一张电脑桌，空间更大一点。客厅里有一个可以折叠的沙发床，一个电视柜，一张餐桌，一个冰箱。卫生间有洗衣机，有电热水器。厨房洗菜池有热水和冷水两个水龙头。基本的家具和电器都有，脏点怕啥？安静相中这房了。
　　
　　“虽然脏乱了点，我还是相中这房了。”安静直截了当地问，“多少钱？”
　　
　　“一千三百元，每月一千三百元，怎么样？”房东说。
　　
　　“你给弄个电视，我婆婆一人没事干看看。”安静干脆地回答，“把电视配齐了，一千三就一千三吧。”
　　
　　于是，安静取钱，付款，签协议，房东打了收条。安静一次性付给房东房租一万五千九百元，有交了押金一千元，付给信息部女人中介费五百元，看房费二十元。元月十五号安静一次性付出租房费、押金、中介费、看房费一万七千一百二十元。
　　
　　下午安静去刚租下的陪读楼打扫一直打扫到晚上七点，用编织袋提出乱砖块、水泥块共十编织袋，擦家具拖地十多次。这才看见黄色的家具一尘不染了，粉红色的地板砖原形毕露了，厨房和卫生间的瓷砖白而发亮了。下午，房东搬来了一个老式厚重的十八英寸的彩色电视机。
　　
　　十六号一早，安静给房东打电话，退了原来的六楼，雇了一个“蚂蚁搬家”的搬家公司的人和车，一次性地搬走了所有的东西。所有的东西也没什么，只是三纸烟箱书，全是女儿的书，三套行李，婆婆和女儿的衣服用两块床单包着。还有生活用具：锅碗瓢盆、米面袋、油桶，筷子、铁匙、勺子之类的放在一个纸箱子里。
　　
　　安静在包头像蚂蚁一样又搬了一次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