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钓鱼的考验 (第1/2页)
天刚蒙蒙亮,断天涯终年不散的寒雾翻涌沉浮。
冰冷的山风卷着碎石,掠过荒芜的崖滩。
属于林墨的新一轮磋磨,已然悄无声息降临。
他整条右臂彻底垂废,血肉僵冷,如同失去生机的朽木。
昨夜挣扎爬行时反复透支的左手,残存的伤口再次崩裂,丝丝缕缕黄白脓液混着暗红血水,不断渗出皮肉。
左小腿被碾碎的骨茬肿胀畸形,撑得破烂裤腿紧绷发硬。
每一次微弱呼吸,碎裂骨缝里的钻心剧痛,便顺着经脉直冲天灵盖,疼得浑身肌肉阵阵痉挛。
林墨死死用手肘卡着粗糙岩壁,艰难将沾满血污的侧脸,从泥泞血泊里抬起。
他没有看身侧居高临下的墨渊,第一时间望向不远处的石穴。
夜澜蜷缩在石缝之中,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可那缕细微的呼吸依旧绵长,证明她尚且活着。
仅此一点,便够了。
“爬了一夜,就爬出这点成效?”
淡漠刻薄的声音从头顶轰然落下,压得满谷寒风都凝滞几分。
墨渊依旧披着那件破旧蓑衣,独坐青石之上,枯瘦的手握着一根老旧竹竿。
鱼线垂落寒潭死水之中,纹丝不动,似在垂钓这天地间虚无缥缈的因果。
斗笠低垂,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浑浊沉冷的老眼。
“老夫原以为,你拼死一夜,至少能攀出十丈距离。”
他微微偏头,目光扫过林墨遍体鳞伤、无一处完好的身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弄,“结果区区两丈。你修的所谓修罗道,莫非是苟且偷生的乌龟道?”
林墨喉咙滚动,想要出声辩驳,张口却只吐出一口粘稠的血沫,腥甜刺骨。
他没有力气争执,更没有资格辩解。
心底只剩唯一的执念——不能输。
一旦他撑不住,以墨渊的狠绝心性,绝对会毫不犹豫打散夜澜残存的神魂。
这条炼狱之路,他从头到尾,没得退路。
“爬够了。”
墨渊忽然抬手,将手中鱼竿重重顿在青石之上。
看似普通的竹竿撞击山石,骤然传出沉闷厚重的金铁轰鸣,震得整片寒潭微微震颤。
“老夫改主意了。”
他缓缓起身,枯瘦的身形在晨雾中拉出一道狭长窒息的黑影,彻底笼罩住满地血泊中的林墨。
“一味攀爬磨砺肉身,太过浅薄。你这残破之身如今废损大半,再爬百年,也磨不出真正的道心。”
墨渊缓步走到林墨身前,破旧布鞋的鞋底,堪堪停在林墨脸颊一寸之外。
鞋底沾染的干涸黑血,正是昨日碾碎他腿骨留下的痕迹,触目惊心。
“今日,老夫教你真正的修罗道——何为扛。”
话音落地,袖袍随意一拂,无风自动。
一块脸盆大小的漆黑玄石凭空凝现,看似体量不大,却裹挟千钧沉坠的恐怖巨力,轰然砸落,精准压在林墨尚且能动的左手之上。
“呃——!”
凄厉的痛哼死死卡在喉咙里,化作浑身彻骨的颤栗。
这一击并非简单骨断筋折,而是硬生生将他抠住岩缝、勉强愈合的皮肉五指,狠狠从岩壁缝隙中碾压剥离。
指甲翻裂,血肉崩开,指骨发出不堪重负的清脆裂响。
林墨面色瞬间惨白如纸,密密麻麻的冷汗混杂血水,顺着下颌不断滚落,浸透身下泥泞。
滔天剧痛席卷全身,眼前阵阵发黑,可他死死咬着牙关,硬是不肯彻底晕厥过去。
“今日不许爬。”
墨渊蹲下身,凑至林墨耳畔。
声音阴恻冰冷,如同毒蛇吐信,浸满刺骨寒意。
“老夫给你一个简单差事,提桶。”
虚空微微荡漾,波纹流转间,一只古朴破旧的木桶凭空坠落在林墨身侧。
桶身看似普通,无丝毫光华流露,可箍住桶身的玄铁纹路,却萦绕着死寂沉沉的威压,绝非凡俗器物。
“用你这只手,提着桶,绕寒潭走满百圈。”
墨渊脚尖轻点,踢了踢林墨唯一尚存余力的左手,语气漠然,不带半分人情温度。
林墨涣散的瞳孔骤然紧缩,心底瞬间沉入万丈冰窖。
这是何其歹毒的试炼。
他右臂全废、左腿粉碎性骨折,全身唯一能用的,只剩一只重伤错位的左手,和勉强借力的右腿膝盖。
站立尚且是痴心妄想,何谈提桶绕行百圈?
崖壁攀爬尚能借力岩壁缓冲,可平地前行,每一步都要硬生生承受全身重量。
他碎裂的左腿,根本撑不住分毫力道。
“不愿?”
墨渊眼眸微眯,视线轻飘飘扫向石穴里的夜澜,威胁之意不言而喻:“还是说,你想让那丫头替你承受这份苦楚?”
濒死野兽般的低吼从林墨喉咙深处挤出,胸腔怒火与剧痛交织翻涌,几乎炸裂胸膛。
他没有选择。
绝境之中,林墨放弃左手借力,将沉重的额头死死抵在冰冷泥泞之中。
以脖颈与肩胛为支点,硬生生拱起伤痕累累的上半身。
巨石碾压掌心,粗糙石面狠狠摩擦着外翻的皮肉,刺耳的刮擦声在寂静谷底格外渗人。
他一寸寸挣扎,忍着指骨错位、皮肉撕裂的剧痛,将左手从千斤巨石之下,硬生生抽了出来。
掌心早已血肉模糊,骨骼错位变形,彻底不成模样。
林墨目不斜视,三根尚且能动的僵直手指,死死扣住冰凉的木桶提手。
刚微微提起一寸,恐怖的巨力骤然倾泻而下。
看似轻便的木桶,重量却远超想象,沉如山岳。
残存的右腿骨骼瞬间发出挤压脆响,膝盖不堪重负剧烈颤抖。
整个人重心彻底失衡,险些重重砸落血泊之中。
“这点重量便撑不住了?”
墨渊冷笑出声,随手一挥。
哗啦——
寒潭深处的彻骨寒水凭空灌入木桶,瞬间填满半桶。
极致阴冷的潭水顺着木桶蔓延,刺骨寒流顺着指尖经脉疯狂钻入体内,冻结气血、麻痹血肉。
冰水加持之下,木桶重量再度翻倍。
咔嚓!
一声清晰的骨裂脆响骤然炸开。
本就粉碎的左腿膝关节彻底错位扭曲,断裂的骨茬刺穿皮肉。
剧烈的失衡感,瞬间击溃林墨最后的支撑力。
噗通!
他重重跪倒在碎石血泊之间,木桶脱手倾斜。
冰冷刺骨的潭水劈头盖脸浇落,浸透全身残破衣衫。
冰冷、屈辱、剧痛,三重折磨席卷四肢百骸,几乎将他彻底碾碎。
“哈哈哈!”
墨渊毫不掩饰眼底的嘲弄,笑声冰冷刺耳,回荡整座山谷。
“林墨,老夫高看你了。身负血海深仇,自诩修罗逆命,竟连一桶水都提不稳?你这修罗道,修的不过是懦弱苟活!”
林墨匍匐在地,浑身剧烈颤抖。
不是畏惧,是肉身濒临极限的剧痛透支,是傲骨被狠狠踩入泥泞的滔天屈辱,是满心恨意却无力掌控自身的极致绝望。
哪怕身躯濒临崩溃,他的左手依旧死死攥紧木桶提手,指节用力到僵硬泛白,分毫不肯松开。
不远处,洛清音静立浓雾之中,心口阵阵抽痛,泪水氤氲了眼眶。
她看着那个昔日傲骨凌云、无惧天下强敌的少年,此刻如同濒死残兽,在血泊泥泞中苦苦挣扎。
可断天涯规则封禁一切,她被无形力量禁锢,声带封锁、浑身无力,连一丝帮扶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受尽炼狱苦楚,束手无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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